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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董事长和 CEO,黄峥依然控制拼多多


[  凤凰网财经    更新时间:2021/3/19  ]     ★★★

        摘要:他用一种极端朴素的方式,继续保持对公司的控制。

黄峥退任,最大的变化似乎是没了那些实职虚名,以及从公司董事会名单里消失。

仅此而已。

在 3 月 17 日的拼多多业绩报告会上,公司宣布了黄峥卸任董事长的消息。同时,黄峥放弃 1:10 的超额投票权益,并把名下大约 28.9% 普通投票权交给董事会用作集体决策。

接替他的是拼多多现任 CEO 陈磊,今年 41 岁(跟黄峥同岁),自 2016 年起担任拼多多 CTO、一年后进入董事会,并在 2020 年 7 月从黄峥手上接过了 CEO 的位置。二人相识多年,是昔日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同窗,师从同一位导师、并合著过至少三篇论文。

退任是早有的决定。黄峥在致股东信中说,原计划在 CEO 交接一年整的时候(今年 7 月 1 日),和陈磊完成董事长的交接,但因为同业激烈甚至逐渐扭曲的竞争环境和巨变的外部宏观环境,提前执行这一决定。

两位接近拼多多的人士说,公司对黄峥的辞任并不意外。因为此前他已小范围对内多次表达不再担任董事长的想法。

创始人的退任并不意味着退休。今天的企业面临复杂的生存环境,大企业尤其如此,企业家从台前到幕后,必然带来包括安全在内的诸多好处。

在这样的背景下,去争论企业家是否真正退休意义并不大,因为退休从来都是一个伪命题,关键在于,公司由谁,并将长期由谁来控制?

作为计划的一部分,黄峥手中的拼多多股票继续锁定三年,不出售。这既安抚了市场、又保证了在这段时间内自己依然是公司最大股东 ——即便失去了超额投票权益,黄峥依然拥有公司最高控制权。

根据拼多多去年 11 月发布的可转债和新股发行说明书,新融资完成后,黄峥持有拼多多 28.9% 的股份、但拥有 80.3% 的投票权。退休以后超额部分失效,投票权为 28.9%,但依然超过其余所有股东投票权相加总和。并且拼多多只有黄峥持有超级投票权股份。

股权和投票权排在黄峥后面的依次是:

腾讯,股权 16.0%,投票权 4.4%;

高榕资本,股权 7.6%,投票权 2.1%;

拼多多合伙人实体,股权 7.6%,投票权 2.1%;

红杉,股权 6.9%,投票权 1.9%;

沈南鹏,股权 3.9%,投票权 1.1%。

去年 7 月 1 日卸任拼多多 CEO、保留董事长头衔的时候,黄峥说要研究完善包括合伙人机制在内的公司治理结构,努力从制度层面推进拼多多再上台阶。人们推测他会像马云那样,通过合伙人制度来保证自己退休后对公司的控制力。

但黄峥极度自信。他多年前就认定拼多多这样的新物种一旦度过安全期,将大过阿里。现在,他用一种超越阿里、但又极端朴素的方式,继续保持对公司的控制力。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恢复名义上的指挥权。

如何看待黄峥的决定取决于站位。不少二级市场的分析师就不太关心,他们焦点还是多多买菜这桩被公司视作长期计划的生意何时能盈利。

董事会可能也不介意黄峥是否真的退休 —— 毕竟谁会拒绝可以为公司带来巨大增长的创始人呢?只要双方利益方向一致,就没有问题 —— 就像支付宝私有化纷争过后,孙正义和马云之间的关系那样。

而在公司内部,数位现任拼多多员工对《晚点 LatePost》表示他们对此并不意外。因为日常工作中已经感知不到黄峥的存在,他们最终汇报对象要么是 CEO 陈磊或 COO 阿布(顾娉娉),要么接受双线领导。

一位与两位高管日常有业务交集的拼多多员工表示,“阿布无处不在”。至于这两人在员工心中的地位,用该员工的话说,如果阿布对某项业务提出疑问,他们会“战战兢兢拿出所有觉得可行的方案”;而如果是陈磊提的,他们也会改,但“改就完事了”。

阿布是小黄峥四届的浙大师妹,2007 年开始在黄峥回国创办的欧酷公司实习,参与开发电商推荐系统,后以该项目作为硕士学位论文的研究课题。她在论文致谢部分提到了黄峥。“感谢我的朋友们。感谢你们在生活、学习上对我的帮助。感谢黄峥、杨肖、孙文礼…”

相识多年,阿布一直是黄峥最信任的人之一。这种信任在拼多多被放到了最大。阿布的回报则是高度领会和强力执行。一位离职员工说,阿布是半人 —— 一半自己、一半黄峥。

阿里巴巴昨天也有员工在内网开帖讨论黄峥的退休,不过从昨天七点到现在只有一个新帖、累计获得大约 2.5 万次点击、共 6 页、每页约百条回复,算比较有热度。

讨论主要集中在拼多多股价跌和黄峥退休的关系以及日活用户规模对比上。“大家主要聚焦在股价,还有就是业务讨论上,”一位阿里巴巴员工告诉《晚点 LatePost》。

只讨论业务可能是因为拼多多只有业务可以让公众在相对透明的情况下讨论。

其实所有人都想更了解这家年轻的公司。但这里是一座封闭的王国,不鼓励员工对外交流,发现会被开除;推出来对外公示的管理层,在内部其实并不属于公司的核心圈 —— 除了陈磊。公司就像一座主动远离的孤岛,和外界身处两个世界。

封闭和高压管理让这座王国得以像机器一样高效运转。如一位自称拼多多前员工的即刻社区用户所总结,拼多多是一台引擎强劲的效率机器,它高度集权、高度扁平、严进严出、末位淘汰、控制规模。领导层的意志自上而下以最快速度毫不变形地落地执行,其组织效率国内互联网公司无出其右。

这既令拼多多在阿里和京东相互攻防间,找到了被巨头们忽略的一大片市场,借助普及中的运营商基础设施、智能手机、物流网络、移动支付以及关键的微信流量,迅速崛起、壮大,直到现在阶段性登顶。也让更多人注意到了公司在人文关怀方面的缺失。

在拼多多王国里,员工们被要求严守“ 本分 ”的价值观,他们不被公司信任。超长的加班工时、恶劣的办公环境、拿不到的离职证明——多数认为自己就像一台高效运转机器上的一个零件,只负责执行任务 —— 也不奇怪为什么这几天不断有人调侃黄峥可能会被拼多多 HR 卡离职和竞业。

调侃归调侃。黄峥来去自由。

事实上,根据《晚点 LatePost》了解到的信息,卸任 CEO 以后,黄峥仍在管理公司、定战略,并直接影响了拼多多对多多买菜的投入程度。

2019 年,阿布作为多多买菜负责人,曾犹豫过 1-2 个月,没想清楚要不要全力以赴做买菜业务,而黄峥则坚持要全力以赴。他把公司五周年庆(2020 年)办成了多多买菜的动员会,呼吁员工“要炸掉金字塔尖,不让老人躺在功劳簿上。要开启硬核奋斗模式。不努力的就该被淘汰掉,越苦越累的事就是检验一个人的试金石。”

在那次演讲之后,阿布、陈磊对多多买菜都不再犹豫。

四位接受《晚点 LatePost》采访的拼多多员工表示,当时如果公司点名要求某个员工去买菜,但对方不去的话,要么转岗去客服等边缘部门,要么等着被开除;拼多多每年 2 次的全员固定加薪在开始大力发展多多买菜业务之后,下半年那次改成只针对转岗去了多多买菜的员工,“没去买菜的员工不给加薪。”

去年第四季度,多多买菜为拼多多贡献了大约 1% 的销售额。到今年 2 月末,多多买菜平均每天卖出大约 1500 万件商品、价值 7500 万元,其单件量只用了半年件就已逼近早启动数月的滴滴、相当于美团的 75%。

随着业务进一步推进,拼多多从一个轻资产的第三方平台,重新转重,在仓储、物流及货源开始新一轮的投入。很难相信黄峥会在这个重要节点彻底放手。对此,他自己也在致股东信中有所保留:

“虽然拼多多自身还很年轻,还有很厚、很长的雪坡,还有比较长时间的高速增长空间,但如果要确保它十年后的高速高质量发展,那么有些探索现在已经是正当其时了。我作为创始人,跳脱出来去摸一摸十年后路上的石头,可能是比较适合的人选。”

对内,如今拼多多员工人数早已破六千。因为重新介入重资产业务、自建供应链和物流体系,人数定会进一步快速增长、公司管理难度也会成倍增长。此前“润肺”之死使拼多多在网上遭到强烈反对,再次引发了人们对巨头们普遍长时间工作的批评。

对外,模式越来越“重”的社区团购业务同时受到来自政府的监管和同行的竞争压力。这个月早些时候,拼多多和其他四家社区团购平台因去年下半年以来的过度补贴,一起接到中国国家市场监管总局的罚单。监管部门认为平台们的做法扰乱了市场秩序。

但这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的生意。在买家人数规模超过阿里巴巴之后,拼多多下阶段的增长重点将是进一步提高用户粘性,在平台上下更多单、达成更高的成交额。社区团购无疑是最佳突破口之一。

一方面商品品类主要以水果生鲜、油盐酱醋、零食饮料、家居洗护为主的社区团购是相对最容易做成标品、同时保持高消费频次的业态 —— 这也是京东在 3C 品类增长受限以后转战日化用品的核心逻辑之一。


另一方面,社区团购精简商品品类的经营模式,也符合拼多多原有的竞争优势:它品类多不过“万能的淘宝”、配送时效快不过“一小时送达”的生鲜电商或者半日、隔日送达的传统电商,但最终可以通过控制局部投入、甚至是牺牲部分消费体验,获得更大的成本上优势,靠更少的商品品类实现高销售额,充分发挥平台型电商的双边规模效应。

各家增长遇到问题或者需要新增长点的互联网大中小巨头们,也都意识到了比传统零售进一步、比传统电商退一步的社区团购的价值。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大家都在短时间内砸重金进场。

今年夏天,行业竞争格局可能面临一次大洗牌。随着气温上升,生鲜货品的损耗率会明显提升,对供应链要求会更加严格。为此,各家目前都在重点提升供应链,业务重点从速度转向配送效率、站点效率、商品多样性等指标。

这是他在信中说的要替公司摸的石头之一吗?摸到了以后他还会回来吗?如果是更大的石头呢?以前他不说,往后也没人说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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